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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惜!沂蒙山最后的老八路离世
发表时间:2019-05-13   来源:临沂文明网

  他9岁参加八路军,为肖华做过内勤员,为罗荣桓送过信,后加入蒙山特工队,他出色的情报工作,间接导致了数千敌人的覆灭

  

抗战胜利60周年时,记者初次采访高廷光。

  5月10日中午,记者接到来自临沂蒙山脚下卞桥镇北安靖村的电话:“高廷光去世了,临终前还念叨你。”

 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,除了悲伤还有一种难以言状的孤独感袭来,不停地来回踱步之后终于难掩夺眶的泪水。他不是我的亲人,也已经89岁高龄,我何以如此悲伤?

  在长达14年的追踪采访中,他向我展示了一段历史,让我能够与一个陌生的时代隔空对话;他向我展示了一种人格,让我在卑琐狭隘时能够感受到坚韧与宽厚;他给予我一种友谊,没有功利没有压力只有精神的交融……

  被人背着参加八路军

  5月11日一早,记者叫上临报集团平邑工作站的闫超,急急赶往北安靖村。车窗外,平原变为小丘,小丘隆起为大山,轮廓越来越高大硬朗,大山里的故事再次浮现于眼前。

  

高廷光在指认蒙福寺战斗遗址。

  为什么9岁就参加了八路军?记者初见高廷光,是在他家东侧大槐树下的石碾旁,当时正值抗战胜利60周年之际。

  1939年深冬的一个夜晚,费县早期党员刘玉伦悄悄来到高廷光家。原来,他家是我党的堡垒户,父亲、二叔、三叔、奶奶、母亲全都加入了共产党。日伪军得知情况后,将他的三叔杀害在村子的北头,还把高家的屋墙用铁锹别得四分五裂。妈妈只好抱着女儿回了娘家,二叔到江苏投奔了新四军。9岁的高廷光和奶奶高卜氏相依为命,承受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痛苦与重负。

  刘玉伦对高卜氏说,让这个孩子跟部队走吧,怕的是汉奸对他斩草除根。作了简单的交待后,刘玉伦背起高廷光向西而去。唯一的孙子离开了自己,高卜氏不禁老泪纵横,小高也在刘玉伦的背上偷偷抹着眼泪。

  他们来到了保太镇的大夫宁村——八路军115师政治部的临时驻地。在这里,他成为肖华将军的贴身内勤员。肖华安排人教他识字、打枪,看他不讲卫生甚至亲自教给他怎样洗脸。

  背着他参加八路的刘玉伦,一年后在“肃托”运动中被鲁南三地委划为“托派”,押往地委的途中神秘失踪,估计是凶多吉少。直到1987年,他才得以平反。

  与两位女性的情谊

  记者的车子继续前行,进入柏林镇地界。沧海桑田,早已不见抗战年代的痕迹。但是,柏林村南一处叫“石崖前”的地方,几十年来仍保持着旧貌。

  

飞鹰队用过的九节鞭、马灯。

  石崖上形成一处天然的舞台,当年来自济南大银行家家庭的辛锐,常在这里自编自导自演抗战小话剧。据高廷光回忆,辛锐初来蒙山的时候,穿着黑色皮鞋、白色长袜,走到哪里都有一帮孩子围观起哄。

  辛锐在蒙山前宣传抗战,高廷光受指派担任她的警卫,这是她接触的第一位革命女性。辛锐刷的标语大家都爱看,因为上面配着栩栩如生的漫画。

  大青山突围时,辛锐被打断了腰骨。党员聂凤力把她捆在门板上,再背起门板藏到山洞里。一次出来换药时,辛锐被日军打死。

  1972年,辛锐的妹妹辛颖重回大青山,高廷光前去陪同为辛锐扫墓。高廷光说,辛颖一整天没有吃饭,临走时抓了一把坟上的土,摘下一串坟旁的栗树叶。

  在115师的时候,组织上为他选了一个搭档:比他大几岁的陈秀英,行动时二人以姐弟相称。与辛锐不同,陈秀英出身贫苦,只身从宁阳来蒙山参加抗战。

  一次,二人接受了一项任务:到泰西给首长送信。她俩挑起一副担子,把信藏在一个棉花缒里。陈秀英带了几根火柴,以便在万不得已时把信烧掉。走到磁窑的时候,他们被巡查铁路的日本兵发现。鬼子一边询问一边吓唬他们,拿出刺刀拉开捅人的架式。二人坚持说他们是姐弟俩,来走亲戚的。

  这时鬼子看到了他们带的粘糕,边哄抢边往嘴里塞。高廷光冲上去与他们争夺。正是这一争夺,使鬼子放松了警惕——普通的孩子才会这么做,如果是真正的敌人,谁会在乎这点粘糕。

  

2017年,再次采访高廷光。

  他们辗转见到了两位首长——董鲁、和平,后来才知道首长正是115师的政委、代师长罗荣桓与陈光。

  后来,陈秀英被刘黑七俘获并关押。小高装作亲戚前去探望,他隔着窗户与陈秀英交谈了七八分钟。陈秀英说:“回去告诉咱娘,我活不成了”。不久,陈秀英被活埋。

  解放后,高廷光长期为陈秀英的烈士身份奔走呼号。终于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陈秀英被追认为革命烈士。高廷光步行去参加她的追悼会,走一路哭一路。

  在特工队的日子里

  日军大扫荡后,肖华带着高廷光突然出现在高家。廷光的母亲看到了首长和离开了两年的儿子,不由得百感交集。肖华却告诉她,要把小高送给蒙山大队。廷光的母亲一边为他们做饭,一边不停地暗自流泪。

  仅仅一顿饭后,肖华与高廷光就起身奔蒙山而去。小高的母亲,远远地跟在后面,悄悄地送了很远。

  

展示与彭雄夫人吴为贞的信件,彭雄原为八路军津浦路东支队司令员。

  高廷光上山后,加入了蒙山敌工部,开始了他的情报生涯。蒙山根据地决定成立特工队,高廷光成为其中年龄最小的队员,任务是搜集、传递情报,一时间被称为“活电台”。

  在这里,他结识了特工队那些“另类”的大哥哥——双手使枪、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张西柱,身背大刀、脾气暴躁、人送外号“炸弹”的宋美续,黑暗中能看清物体的“夜猫子眼”范成玉,会说日语的杨德……

  特工队神出鬼没,出其不意,搅得敌人坐卧不安,遂得到了一个响亮的称号——“飞鹰队”。

  记者的车子驶过温水,见北面的浚河流水潺潺,河畔杨柳依依。据说,原来浚河水势汹涌,河面宽阔。高廷光曾三次游过浚河,来温水给刘黑七部队的副大队长彭西彬送信,策动他“反水”。彭西彬毕竟是刘黑七的铁杆,眼前这个14岁孩子的生死,其实就在他的一转念间。

  最后,彭以伪大队的名义,向刘黑七写了一封假情报,大意是:日军对刘产生不满,欲派20架飞机、60门大炮轰炸其驻地,刘应迅速转移。

  

2018年12月时的高廷光

  刘黑七信以为真,很快离开固若金汤的老巢,在蒙山前四处流窜,处处挨打,被逐步削弱。1943年11月,刘部队即伪和平救国军第三师,被八路山东纵队一旅三团歼灭在费南柱子山。

  记者的车子驶过上冶,“平、仲、梁、冶”曾是蒙山前四大镇,如今的上冶店铺林立、商客如织,仍显出与一般乡镇不同的气势。当年,这里曾驻有日军一个中队、伪军一个大队,还有日军情报机构——红部。

  飞鹰队的行动目标是,弄死这里的伪军大队长杨立堂。高廷光以卖香烟做掩护,找到了开药店的张五娘,在她的引领下见到了伪军副大队长刘金奎,并将根据地的信交给他。信上说,今晚行动。小高临走时,拿到了刘金奎绘制的地图。

  晚上,飞鹰队穿着十军军服来到南门,声称奉命找杨立堂商量事情。等候在此的刘金奎命令放行,并带领他们来到据点里的四合院。

  

高廷光与原飞鹰队员宋美续(左二)

  “夜猫子眼”范成玉带着窦元胜来到堂屋,看到墙上挂着把日本军刀,就顺手把它取了下来。两人一个握住刀把,一个握住刀鞘,猛地一用力把刀拔了出来。范成玉按住杨立堂的头,窦元胜从杨的两腿之间把刀捅了进去。杨立堂抽动了几下,死了。

  住在南屋的鬼子听到了动静,误以为门口的杨德是他们的哨兵,就问怎么回事?杨德用日语回答,杨队长在玩麻将。

  负责断后的宋美续,自作主张引爆了40斤的炸药包,城墙上有30多个鬼子伪军被炸飞。

  一路行驶,一路思绪翻滚,那些鲜活的身影仿佛还在山中,奔跑、跳跃、砍杀……停下车子,走到山脚,却又看不到任何踪影。只有蒙福寺的一处炮楼底座,仿佛还隐藏着过往的碎片。

  1944年6月的一天,高廷光来到岳家村,找到了一个名叫“实在”的乞丐,求他一起到日伪蒙福寺据点去讨饭。他们衣衫褴褛,各持一根打狗棍,看上去又憨又傻。

  “实在”缠着伙房的人要馒头时,高廷光东游西逛来到了副队长张东海的房间。高廷光拿出了一块瓷片,与张东海对上了暗号。随后,高廷光拿到地图,与“实在”一同离开了。

  根据地图得知,敌人比较顽强的部分在据点西北。八路军对西北发动了佯攻,敌人不断加强西北面防御的时候,八路的山炮冲着据点的东墙开了三炮。敌人想掉头防御东面,张东海仍不断向西北调兵。

  敌人的东围墙跨掉了,战士们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,攻陷号称“115师也奈何不了的”蒙福寺据点,全歼伪军第七大队。

  过了后东庄,就快到北安靖村了。后东庄,是宋美续的家乡。抗战胜利后,他就复原回家种地养牛。文革中,杀敌太多的他被汉奸的后代反诬为汉奸,吊在屋梁上毒打。当时在平邑县委办公室任副主任的高廷光,急忙要求到卞桥公社担任社长,救了宋美续一命。

  北安靖村的东北角,还是那棵大槐树下,还是那盘石碾旁,不见高廷光老人站在那里向记者挥别,却只有他的遗像在默默地注视着我们。

  “告诉大东记者,我走了。”高廷光临终前对子女说,他仿佛在向我转述:我的故事结束了。

  1987年离休后,他就一直住在村里。2005年记者找到他时,他开始讲述他的故事,他的故事里没有后悔、没有抱怨、没有自傲,有的只是经历磨难后的坚韧与宽厚。

  他带走了一段历史,像浚河中的流水,逝者如斯;他停留在我们的心中,像蒙山直立的岩石,坚韧不拔。

  临报融媒记者 大东

责任编辑:全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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